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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五百里滇池
作者:彭荆风  

    那天早上,虽然冬天的风很大很凉,我们一家人还是去了滇池边上的海埂;想去看看过去曾经作为游泳场地的沙滩、栈桥,以及水边上那一排排迎风昂立的古老桉树……
    快接近滇池边,就能听见那大风催动浪涛凶猛地扑打堤岸的巨大响声。我似乎又感受到了那“五百里滇池奔来眼底,喜茫茫空阔无边”的雄伟气势,既感熟悉又有些陌生。自从滇池水被严重污染后,我有20多年没有来过这一带了。
    上世纪五六十年代,我是滇池上的常客;春夏天气晴朗的假日,与三五友朋雇一条小木船,划到深水处停下,在碧水蓝天间谈文论艺,朗诵自己的作品,看飘忽于湖上的白云和忽近忽远的点点白帆,身心也会如湖水那样澄净,把一些不应有的烦恼都忘却。划船的多是很能珍惜时光、勤奋劳作的妇人;我们谈论诗文时,她就静坐于船头缝鞋、绣花,那姿态如一尊柔美的雕像,与刚才挥动手臂、大力划船的强烈动作完全不同。我常常遗憾自己不是画家,不能把这些蓝头帕红布袄、脸色黑得妩媚,但又动静分明的船娘画下来。  
    “文革”初期,心情郁闷,又无处倾诉,只能去往水天空阔处散心。我经常是5点钟就起床,骑三四十分钟车到海埂,从伸往深水处的长长栈桥上跃下水,一边游一边看晨雾从黝黑化为淡紫、再变幻为鲜红明亮;心身也会处于一种轻松愉快中,暂时忘了“文革”的喧闹和那令人惶惑的未来,只想放松地浮游再浮游。  
    但是这“逍遥”的日子并不长,我很快被“四人帮”在昆明的爪牙投入监狱;美丽的滇池也难以逃过那“文革”浩劫。在那个既缺乏环保意识又专横跋扈的“省革委会”主任的策划下,一场所谓“围海造田”,把滇池边那些能过滤脏污的湿地都填平了。从此一派清波日见混浊,污染不断加剧……
    我们这天来到海埂,恰好从北方来昆明过冬的海鸥也来滇池了。红嘴鸥、黄嘴鸥、黑嘴鸥一群群地在水边翱翔,如万片雪花在灰黑色的水面上起落。有人给它们抛掷食物就会熟练地凌空接住;见你是诚心喂食,没有伤害之意,还会大胆地飞往人们身边,悠然地啄食散落于地面上的面包、馒头屑。鸥鸟们群体意识强,不贪婪也不抢占地盘,吃饱了,就会在领头鸥的引领下陡地飞起,去往远处水面长久盘旋,让另一群海鸥来岸边寻食。它们得时时矫健地展翅高飞,因为过了冬天,还要长途远行飞返大兴安岭以北。海鸥给这海埂的水边增加了情趣,尽管浊浪一阵阵涌来,我们还不愿意走开,长久看着鸥群飞来飞去。  
    从前的堤岸上经常是钓鱼的人逐一排开;这天的桉树下只有一个人在孤零零地钓鱼。他紧裹着雨衣,看不出年岁,只觉得是个熟练的钓翁,而且鱼竿不是一根而是长长的两根,风浪一阵阵扑过来浇在他身上,他也不退缩,一直坐在小凳上专心地钓着。我很诧异,滇池水这样脏,近岸的鱼虾早不能吃了,他钓去干什么?莫非是从前几十年在滇池上悠闲垂钓的过往难以忘怀,还在执著地追寻?这也是对自己的一种安慰方式吧?  
    我们沿着堤岸缓缓往东走,去寻找那伸进水中的栈桥和在印象中布满彩色细石的沙滩。长久失修的栈桥塌进了水里,沙滩、堤岸长满了杂乱的荒草。看来已有很久没有人来过这里了。我抬头观望岸边那一长排高大苍劲的古桉树,不知道它还记得我们这几个从前常来这里的朋友么?  
    我多想在今后的夏、秋又能在滇池里游泳,游得远远的,去感受那水天空阔的意境。但是滇池的现状,哪个敢下水?不过人们已经认识到不能再继续损害这“高原明珠”;这十几年,有关部门已经加大了治理滇池的力度,水质恶化初步得到遏制,但愿水色明净的那一天能早些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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