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楚尘 自由撰稿人 新媒体人 童联社主编
  • 随笔> 归寻

    杨明正月初四自驾到温州,初五下午,杨明带着妻子到鹿城山前街、马鞍池公园走了一圈,又去爬了巽山,山上的塔还在,四十多年前的最高点,如今在高耸的世贸大厦跟前成了小弟弟,有意思的是这个小弟弟和大哥哥的对比重叠成了网红照,杨明在常州刷温州巽山的图片与视频里经常遇见。

    山下那个巽山小学已经没有痕迹,听说后来并入了马鞍池小学。杨明的母亲大学分配到温州拖拉机厂,父亲分配到湖北大山里的军工研究所,父母两地分居,他在温州出生,在巽山小学读完五年小学,在温州第三中学读了一年就跟随母亲举家迁回父母籍贯地江苏,之后在扬州读完初中,再迁到常州读完高中,大学毕业后在常州工作生活。离开出生地温州已经四十多年了,他却念念不忘,也许一个人的童年在哪里,哪里就成了他的故乡,四十年里他三度回到温州。

    杨明1997年第一次回温州,小时候他居住的小南新村(他记忆里的工人新村)还在,拖拉机厂的旧址还在,巽山小学还在,仓促间他没有找到小学同学,见到了小时候托管他的邻居阿公,阿婆已经不在,阿公木然坐在门口的竹椅上,已经是我认得他,他不认得我了。

    2014年第二次回温州是在夏天,巽山周边有巨变,拖拉机厂水泥厂整体拆除,置信广场正在拔地而起,小南新村、巽山小学不复存在,城南大道(后改称锦绣路)途经,新的南汇小区建成,能够找到的过去只有两座塘河河汊上的老桥,河社桥和拖拉机厂后门的小桥,还有巽山上的塔。杨明站在桥上,感慨变迁,他在山前街慢行,左顾右盼,期望遇到一张小时候曾经熟悉的,成年后还能看出轮廓的面孔,遗憾的是他没有遇见,学校放假,他亦无法去找通讯录。离开时太小,回来时没有一个联系的手机、QQ、微信号码,杨明曾经无数次在网络上搜寻温州老同学的姓名,期待找到链接,可能是老同学都比较低调或者不够著名。一个不再有亲人的故乡,一个留着完整童年的他乡。

    2026年的过年,五十四的杨明第三次回温州寻访,这一次,他两鬓泛白了,有一点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的同感,他还能听得懂温州话,说有点生硬的温州话,这个世界上可能最难的方言是留在他身上的温州人密码,面对身边的温州人解锁这个密码,他瞬间情感亲切起来心柔软起来。他和妻子在正沅海鲜排档找了个户外的加座,正月里生意兴隆,有个加座也不错,边上加座有几个温州人正在喝酒散讲,桌子挨得近,杨明端着杯子和他们示意,并聊了聊山前街周边的变迁,杨明说自己曾经是温州人,离开温州四十多年了。邻桌的温州人里有一位也感慨,说:我在巽山小学也有个老同学,他妈妈是江苏人,小学毕业后好像消失了,也有四十多年了。杨明问:他叫什么名字?那人回道:杨明。杨明猛地站起来,掏出身份证,颤抖的声音几乎哽咽:我,我就是杨明!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老同学就在边上等候!

    杨明见证了奇迹一般的重逢,收获了最珍贵的新年礼物,这也是他的不懈归寻感天动地,心诚则灵。他终于找到”组织”,找到了曾经的小伙伴,加入同学群,失踪的杨明找到了!欢迎与问候喷涌,这个年多么的幸福,温州不再只是他童年记忆里的他乡,他将与它发生新的链接。而且,让杨明更为喜出望外的是在常州,有一位旅居常州多年的温州老同学,他说等杨明回常州,续写四十年后的同学友谊,一起慢慢变老。



  •  2026/3/17
  •  38
  • 小说> 芸娘

          

          山脚的夏日慢,慢到傍晚到荷塘,借一条木船,学芸娘在月下将茶包放入将合未合的花心,记下位置,待天亮再去,等花醒来展叶时取回,这一包被花蕊拥吻了一夜的茶有了奇异之冷香,雅集时众人如梦回清代。

          罗山北麓昔日有茶社钟秀居,学芸娘的女主人蒙云却没有公子陪伴,晴日独自提农夫山泉空桶,顺金钟溪而上,到道观后院取水口接山泉,左右手各半桶,慢悠悠下山。活水还须活火烹,蒙云捡了许多柴,垒在院角,到冬日围炉煮茶。无锡茶人推崇惠山泉,杭州茶园龙井配虎跑泉,钟秀居的茶以金钟泉迎客。
          蒙云一人打理自己的钟秀居,院墙前后分别爬了紫藤与三角梅,房前屋后尽是盆栽小品,有竹有兰有野花。蒙云得空上罗山闲走,走走停停,寻获一株新发的野兰或竹芽,用小铲慢慢挖出,带回去配一个土陶小盆,小心植入,加一块嶙峋石,铺一层苔,透水、修剪,置于窗台几案,植物不语,饮茶抚琴时可与之灵魂悄悄说话,这些有缘有灵性的植物便是她的陪伴。
          有一位老先生,鬓白,戴画家帽,丙申年春季以来每周末必来饮茶,话不多,却坐很久,他拿一个速写本,用炭笔在上面涂画,画亭台山石兰草,也画人物,画中有神似蒙云凝神或者浅笑的肖像。速写本画满了,老先生将它留在了钟秀居。蒙云把速写本收好,给老先生准备了一盒武夷山的正山小种,待下周先生来时送给他。
          先生没有来,来了一位阿姨,问你是茶社的女主人吗?蒙云说是。阿姨说画家先生病了,我是他的保姆,他说有一封信给你。一封写着毛笔字的信。
          保姆带着蒙云送画家的正山小种离开后,蒙云展信,信中写到:冒昧给你写信,打扰了,你的模样很古典,很入画,真的好像从《浮生六记》里穿越过来的芸娘,你的荷香茶让我回味长久印象深刻,如果可以,我想给你画一幅水墨荷池制茶图。蒙云莞尔,心中泛起一朵涟漪。
          蒙云的客人里有文人有香客有居士,有弹古琴吹箫的,有教孩子识字书法的,有养盆景爱插花的,都是有礼有节的雅士与淑女。那些来找寻农家乐,要求喝酒吃肉的婉拒;那些想当堂抽烟甚至呼朋唤友来打掼蛋的驱走,也许少了那些油腻与任性,生意会淡一些,蒙云说钟秀居不全为生意,更为一份宁静。
          后来的周末,蒙云有了期待,期待那位鬓白戴帽话不多的老先生到来,她也很想看看之前炭笔速写的画家怎样来为她画一幅水墨,她更想听听老先生的过往故事,他是谁?他从哪里来?他离她有多远?她有些后悔,没有加一个老先生的微信。夏日将尽,荷花快要开败了,老先生没有再来,蒙云也好像没有了机会再去做一次荷香茶,她的心头从期待生出一点点忧伤,他还好吗?也许不会再回来了吧。

          到了冬天,围炉煮茶的时候,蒙云翻开老先生的速写本,在最后一页的背面,她看到角落里一个小小的印章,仔细辨认,印章里刻的那个字好像是《浮生六记》作者沈复的沈字,老先生姓沈,蒙云默念了多次——他曾经过来找我,现在,他回去了。 


  •  2026/3/1
  •  85
  • 摄影 >婚礼

    雨中迎亲

    婚礼主持人

    喜出望外

  •  2026/2/1
  •  72
  • 小说 >樱桃

         

         蒋小西带着六岁的女儿去找自己的小学同学林之琳,她对女儿说,记得要叫林阿姨干妈,干妈是妈妈最好的闺蜜,干妈也有个女儿,你们可以一起玩。

         林干妈家住在望州市御龙湾,三层叠墅。蒋小西出了电梯,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林之琳才出来迎接,看样子是刻意打扮了一番,上次见面是疫情前了。两人拥抱了两分钟,小西眼眶都潮湿了,小女孩怯生生喊一句干妈,干妈又抱抱小女孩,夸小西的女儿漂亮,和小西小时候一模一样。

         换鞋,进到客厅,原木风的装饰很温馨,布艺沙发,柔软服帖,茶几上有一盘新鲜的樱桃,在射灯下泛着迷人的光芒,女儿想拿一个,却不敢,缩着手等着妈妈同意。蒋小西将一盒化妆品送给林之琳,这盒化妆品是学生家长来拜年时送的,资生堂套装。林之琳的女儿没有从房间里出来,妈妈也没有让女儿出来见客人,说:“我家这个明天考级,这会儿在临时抱佛脚。”小西和女儿听见了房间里有些急促的琴声。
         小西去了一趟洗手间,出来看见女儿木木地坐在沙发上,像一个失望的小人儿,茶几上的那一盆紫红色的樱桃忽然不见了,换成了几个橘子,皮都有点皱,林之琳给小人儿剥了个橘子,“不好意思啊,等会儿还要送女儿去一趟钢琴老师家,应急,后天,等我老公出差回来,再请你们吃饭。”小西说:“没事的,我是带女儿来市里医学院查个眼睛,顺道来看你,好久不见。”
         林之琳应该是穿戴好要带女儿出门,小西的到来只是给她原定的行程按了一下暂停键。“那我们先回宾馆,明天还要去复查。”小西带着女儿要走,进门到离开十分钟出头,林之琳把桌上的橘子塞了几个给小西女儿的手里,说:“女儿这个老师太出名了,约的时间不能改,要不你们跟我一个车出去,送你们去宾馆。”蒋小西摆手,“我们自己叫个车,方便。”
         蒋小西带着女儿出了电梯,匆匆往小区门口走去,那一刻她忘了在手机上叫车了,她的脑子里反复显现那一盆新鲜的樱桃,她上个洗手间的工夫,它们就在茶几上消失了,女儿也许看见了什么,小西却不愿去问孩子。明天复查结束,小西决定带女儿马上坐下午的车回县城,后天的吃饭就算了吧。

         第二天上车前,蒋小西悄悄到对面的水果店里买了一盒樱桃,在车上,她把樱桃递给女儿,女儿的眼前一亮,欣喜地问:“妈妈,是干妈送我的樱桃吗?”

        

  •  2026/1/30
  •  90
  • 诗歌> 乱真

       

       糖水店里所有的植物几可乱真
       触摸叶片才知道是假的
       伪装生命的郁郁葱葱
       却是一片灯光下的死寂
       花园里如果都是假的花草树木
       好像永远茂盛

       就像人会误以为自己可以永生

  •  2025/11/4
  •  49
  • 诗歌 > 迟到

    想念拍一张晚稻熟了

    拾稻  

    在夕阳里弯腰

    可惜迟到了

    只一天  所有的稻子割完了

    剩下粗粝的梗  

    捡稻粒的麻雀鹧鸪白鹭

    在一起雀跃

    它们要收拾人类的残局

    熬过漫长的寒冬

    而我想要的是借一对翅膀

    去追刚刚倒下的成熟


  •  2025/10/24
  •  78
  • 摄影 >浅滩精灵
  •  2025/9/29
  •  103
  • 散文> 失去的树

      年少的时候,天真地以为人是会死的而树是永生的。

      树默默地立在院子里,在季节变化中发叶变色结果凋落。初春在后院看垂丝海棠的绽放,蜜蜂在枝头的忙碌;春末盼前院的晚樱开花,在花下仰望烂漫的光影;秋日待石榴的红透,摘一篮子装点暖阳里的窗口,年复一年,习以为常,以为不管去到何方去多久,回来,它们都会在院子里等我们,风中摇曳的枝叶,阳光下透亮的花果。

      如今,这三棵树都离开我家的小院子了。晚樱被台风连根掀翻过一次,扶正后元气大伤,终于在某一日枯干了;旅居在外,微信上听花农说:海棠被风刮断了,没有台风,却是树干被天牛吃空,脆弱至极;从老家移栽而来十多年的石榴今年不再开花,叶子稀疏,树皮剥离,奄奄一息直至最后一片叶子黄尽,确定它也告别了。花农来清理它们的枯枝,我都假装没看见,它们明明陪伴我十年多之久,却好像一下子像云一样散掉了。

     院子里三年失去了三棵树,做了减法,空了,清静了,往日的开花与结果的情趣也失去了,院子里的人从中年向老年行进,院子也跟着老了。朋友冰杰说:树死了,不必悲伤,就当是轮回。这些树到哪里去了呢?像庄子说的都化作了气,还是入了土分解成尘埃,那些枝头的花与果只留在手机的图片里,失去了方觉曾经相伴的美日珍贵。文人不是花农,文人手里的是键盘与鼠标,不会给树松土透气,不会给树打药捉虫,不会给树施肥修枝,文人只懂欣赏,只懂描绘摄影与感慨,所以树会很快离开。

     院子里失去的树还包括那些不死的,被人为剪除的,墙角挤出的女贞树,竹丛里长出的樟树,旧花盆里冒出的榆树,它们太顽强了,它们开始于一粒小种子,随风飞来或者藏于鸟儿拉下的屎,时间给到它们成长的力量与身躯,女贞树上了二楼,成了窗外的树;樟树高出了院墙,枝叶探出墙外;榆树在花盆里长成一棵盆景,冬季的红色令人会注意起它。它们都不需要松土打药捉虫施肥修枝,纯野生,不费人任何时间与精力,也许它们与倾心自然状态的文人极其适配,自由生长,默默无闻又生生不息。然而,人却是不容这些不死的树,因为院子需要整理,树和花要听从人的安排,站在人规划好的位置;更因为它们的花不够显眼果实不可品尝叶子徒增打扫的麻烦,人常常念叨要清除这些野蛮生长的树,女贞再不去除,墙体会开裂,樟树再不剔除,小偷可以攀爬;榆树的落叶太多太小,黏在地上不好打扫。剪除后它们再生,再生后再剪除,反反复复,只要根有一点存活的气息,它们依然能够在人的残忍之下复活过来。最终,花农对根部用了化学武器,不死的树总算偃旗息鼓,淹没在泥土下,不再抗争命运。

     人生五十三载,感伤身边许多亲人友人熟人离开,却疏忽了身边的树木的失去,如果树木花草亦有情感亦有言语,它们在离开之时会告知我们什么?应该不仅仅是诗人描写的“化作春泥更护花”那般洒脱,它们也会有不舍、伤感与痛苦,枯枝上的最后一片绿叶是树的回光返照还是顽强的告别?它们站立在泥土草地中,默不作声,曾经以自己的四季给到人灵感、希望与欣喜,历经风雨严寒酷暑竭尽全力,当来年的春临,树不再被春天唤醒,它离开了世界,离开了人主宰的世间,失去的树,会留在人的记忆里吗?若干年后,这个人若走出时间也离开世界之际,故园的树会不会在他人生回望的记忆隧道里显现?


  •  2025/9/11
  •  103
  • 小说> 话筒

            从师范毕业,到华大的附小担任语文老师,我兼任学校新芽文学社的指导老师,主办新芽校园文学订阅号。秋季开学后新收了几个三、四年级孩子入社,其中有一个女孩引起了我的注意,不是她的写作有多强,而是来接她的妈妈我熟悉。她的妈妈可能忘记了我,我却能一下子认出她来——少年宫教声乐的木老师。

          木老师那时候可有名了,她带的合唱团代表本市参加过在首都的金色大厅的演唱会,要报她的班级得开后门,开了后门还要先排队,等几个老学员毕业了,才有名额让她来选你。我记得当年我能进入她班级的机会是舅妈争取的,舅妈所在的电视台人物栏目给木老师做了一个专访。

         “木老师,你还认识我吗?我是乐敏儿,当年排小组唱‘流星雨’的您的学生。”

         “啊……怪不得这么眼熟,原来是敏儿,都毕业当老师了,太好了,”木老师终于认出我是谁了,毕竟过去十多年了,她结婚迟,生育迟,所以这个女儿到今天才上四年级,“敏儿啊,哦,应该是乐老师,我家灿灿就拜托你啦,太巧了。”木老师握着我的手,握了好久,我的手心却出了汗,我没有与木老师久别重逢的兴奋,却是将一段尘封多年不愿再回首的记忆又翻了出来。

           离开少年宫之后,我再也没有学过声乐,再也不愿主动张口唱一首歌,我怕听见自己的歌声,更怕拿在手里的话筒。“流星雨”是那一年参加市级选拔的小组唱曲目,由六个女生组成,我是六个女生里唱歌最卖力却是歌声不好听的,木老师纠正我的发音时常常会皱起眉头,有时候会很不耐烦的在钢琴上重重敲下几个高音,那代表她生气了,边上的同学开始会捂着嘴悄悄笑我,后来会翻白眼埋怨我,因为我的错害她们又得重来一遍。

           赛前最后一次彩排,我发现了一个很大很大的问题,我的话筒坏了!怎么打开关那指示灯都不亮。我听不见自己的声音,耳边响着的都是同学的歌声,我去找老师,木老师说:“好的话筒不够了,你这一只就拿在手里和平时一样做动作,跟着她们一起唱就好。”

           到了正式比赛那天上台,我发现发到我手里的话筒还是坏的。木老师个别提醒我,就照最后彩排的那样去表演就好,来不及改变了。这个“秘密”后来我都不敢告诉妈妈,我把它烂在了肚子里。在自己学校班级里我是唱的最好的,可到了少年宫的声乐班我反而没了信心,那儿高手如云,我完全成了配角。为了这个小组唱我练得多么辛苦,几乎每个晚上都要在窗前自己练习个五六次,梦里面脑门前时常会冒出忽闪而过的流星雨,听熟悉了的外婆也会跟着我唱这歌了。可是,最后在台上的我不需要放声,只需要跑个龙套,记住自己的跑位,要做的动作,努力表现出欣喜,虽然听不到自己的声音,却要跟着别人的歌声对准口型,假装唱得很投入很开心。我做到了,老师一定很满意,因为最后我们获得了全市小组唱一等奖,老师同学们在颁奖时喜极而泣,我也哭了,却是伤心到痛哭流涕,老师和同学后来都忘记了我拿过的那个无声的话筒,只有我自己深深记住了,很快我也离开了少年宫,妈妈和外婆不理解获得全市一等奖的我后来居然那么讨厌继续学唱歌,她们只好认为是我长大了,开始逆反了。

           木老师一定忘记了她给我分配过的那只坏了的话筒,那绝对不是一个意外,也许还会有别的唱的不让她的满意的孩子经历过我同样的遭遇。那些本该随着时间远去的恨意如今却回来找我了,面对木老师的惊喜,我只是装出一个很勉强很假的笑,就像当年在台上的表演。

          木老师的女儿灿灿,这个小女孩很聪明,也跟她妈妈一样有一副好嗓子,虽然我没有听过她唱歌,但是我在她妈妈的微信朋友圈里见到她参加各类赛事获奖的信息,满屏的舞台照片,举着一个金色的话筒。不过,化了舞台妆的小女孩倒没有眼前来文学社上课的她看着真实可爱。我有那么一个瞬间,产生过要给这个小女孩一点颜色看看的不良念头:对她的作文吹毛求疵,要求反复修改;给她的作业加点量,回去的随笔要求她必须得写四百字以上;布置的阅读书目,别人一周读一本,她读两本;甚至是新芽订阅号就是不给她发表的机会,让她也尝尝伤心的滋味,让她也体验一回被遗忘的难受……可是,这些念头在我面对她要启齿的时候都踩了刹车,我不愿那张笑得那么无邪童真的脸被她无法理解的某种痛苦扭曲,我不愿因为我的失态而让她心中期待的小火苗被一阵冷风熄灭,她那么信任我,那么仰望我,我该给到她和别的孩子一样的。

           灿灿的第一篇儿童诗发表在新芽订阅号上,那是一首在我启发后写稻草人的小诗歌,她说自己假装一位稻草人,让小鸟停在她的肩膀上头上,这个稻草人会偷偷笑,笑起来的时候稻穗会飞起来,金灿灿的。哈哈,多么有意思的灵感,我忍不住对她的夸赞,加了点评,放在了第一篇,还在木老师的朋友圈里下了一张灿灿很纯真的生活照,做了配图,小女孩成了这一期的主角。

          下一节课,那天正好是我生日,小女孩带了一盒礼物给我,她轻轻的在我耳边说:“乐老师,这是我妈妈送给你的扩音话筒,她说你上课讲多了嗓子会累。”我回到办公室,缓缓打开盒子,解开包装,我的手里有了一只金色的话筒,话筒的下方连着一个小扩音器,一体的,打开电源就好,很是轻盈、方便。我举着扩音话筒,在办公室里试了试,喂——喂——,效果不错,音色也很正,办公室里就我一个人,我忽然来了兴致,举着话筒,面对窗口,轻轻唱起一首歌,我好久没有唱歌了,但那首歌我太熟悉了,在睡梦里都能唱,它的歌名叫作“流星雨”。


  •  2025/8/29
  •  115
  • 小说> 老九

         

          很多年后,绰号叫白眼建的老同学帮他找回了绰号——老酒或者老九,他瞬间有一点脑子短路,因为这个所谓的绰号在他的大脑记忆层里好像没有星点痕迹,有过吗?好像没有又好像有。之后老同学烂乌皮出来确认:“你就是叫老酒,你还不承认?老酒,老九!”其他几个同学,诸如江蟹生、鸡肫皮、大猛胜、阿愚佬却没有附和,没有以能够叫出他的绰号来套近乎,以此证明大家是当年从一个起点出发的同学,他毕竟现在是东州一个区的区长,是同学中受尊敬、受追捧的核心人物、成功人士。烂乌皮来敬酒,“老酒,我喝完,你意思一下。”他有些不爽,倒是不恼,更是觉着奇怪:这个老酒或者老九如何就成了他的绰号?他默默把同学们喊着的各个绰号与其主人逐个对照了一圈,似乎在穿越时光隧道的电光石火中找回了一点东西。


           同学会上,几乎所有的男同学都对号入座,找回自己当年的绰号——鸡肫皮小时候长得瘦,兜里没一毛钱,邻居家里宰了活鸡,除下内脏,他会偷取出鸡肫洗净,扯下皮,拿到中草药店里回收,换点甘草尝尝;白眼建有一只眼睛带点斜视,盯着看什么东西或者看人,那只眼睛会莫名其妙跑偏,好像很不听话地忽然弹开去,留出很多眼白,挺吓人;烂乌皮是长得黑,一张脸就牙齿白,去非洲估计不用签证;大猛胜因为胖,肚子大,一个人占两个位置,现在人到中年看起来更肥了;江蟹生只是姓江;阿愚佬名字中有宇字……那时候,取个绰号就像现在的起网名、微信名儿,普遍,流行,女同学中很多也有,诸如馋嘴猫儿、鼻涕佛、哭死执、梅超风……女同学还喜欢给男生取绰号,看着哪个男生不舒服,看着哪个男生很舒服都会给起绰号,有的男生成长史上还有过好多绰号,鸡肫皮以前被叫过柴排筋鸡,类似如今的火柴人;烂乌皮被叫过黑狗,阿愚佬被叫过黄鱼……只不过网名微信名一般是自己给自己取的,绰号往往是别人给你取的,叫多了,倒把你的真名搞忘记了似的。不过,他终于想起来了,他的老酒或者老九绰号不是别人给取的,起名的人却是他自己。

           他是提前一年上学的,个子最小,发育又迟,在班级里属于空气人,什么概念?几乎忽略不计,男生放学后玩追逐游戏,两个“大王”挑边选人,像中国男篮的红队蓝队,两边轮流选人,抢着挑强壮能跑的,选到最后,他是那个落单的,没人要,他曾经举手示意,“大王”一摆手,随口一句,“你就算了。”他就坐下了,在边上给他们看书包。眼巴巴看他们在操场上追逐,猎杀,救援,看最后时刻“大王”孤身狂奔,冲破重围,牺牲自己而救出被拘禁在篮球架下的本方全部队员,那一刻获得解救后的群体欢呼声响彻操场和他的脑际,这一幕他印象太深刻了,羡慕嫉妒不恨,真的让他到哪一边凑个数,他也许还不大乐意,他不想当第一个冲出去诱敌的小诱饵,几秒钟就被对方拿下了,他的潜意识告诉自己,他想当最后时刻去解救全体的那个英雄。但是,他要当上英雄的日子还很遥远,因为那些有资格在冲杀追逐的男同学每个人都有一个响当当的绰号,就像水浒传里有名号的好汉,而他连个绰号都还没有,没有人为他起过绰号,包括女同学。

           有一天,他很正式的向白眼建、鸡肫皮、烂乌皮等等有绰号的男同学一一告知,“你知道吗?我的绰号叫老九。”“老酒?喝的?”“是九。”“为何不是啤酒,哈哈哈……”不容分辩,早迎来一片嬉笑。“老酒!”“老九!”白眼建笑得太夸张,翻出一个更大的白眼,鸡肫皮还摸了摸老九的脑袋,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似的,烂乌皮说:改天请我们喝老酒。他没有躲闪退避,只是附和着他们肆意的笑,也在脸上挤出一点开心来。后来,唤他老九或者老酒的同学并不多,听到被叫老九或者老酒,他往往有意外之感,甚至还有惊喜,但这个叫唤仅仅是一种一唤而过,并没有同学要继续与他有什么链接与要求,就像饭后遇见打个招呼“吃了吗”一般,他也渐渐觉着无味直到一种愤懑,不再乐意答应。渐渐这个绰号也被人包括他自己淡忘了,他到毕业那天还是那个可以忽略的小个子,即便他终于有了一个绰号。

           同学会上的热闹暂时被隔离在一边,他在努力思索,当时为什么要给自己起这么俗而平庸的绰号,肯定不会是老酒,老酒是老九被他们故意叫乱了,当然老酒比老九有意思,毕竟能喝。老九是个什么东西?他想起来了,是当时他的学号,他是四十九号!全班最后一号,没错。他喜欢和习惯这个九,读书时不是做梦都想考九十分以上,发到考卷会把分数用手遮住,而后像查扑克牌一样慢慢抹开,嘴里默念着九,看到十位数上是九,那往往是一个好成绩。他的学号是最后一位,但成绩还不错,基本排到前二十。而且,他的家住在当时的港务新村十九栋209室,这个老房子早就拆光光了,现在那地方是东州万达广场的一部分,这个地址门牌号他不会忘记,那是他最早的家,即使长大后搬过许多次新家,他不会忘记自己在哪里长大,大猛胜、江蟹生、阿愚佬和他都是一个新村的,他们的家长都在港务局上班。他还想到了自己如今的车牌号N3699,这个号是车管所所长帮他选的,原先说给领导照顾两个8,他说8太俗,要个带9的就好,想不到给了三个9,前面的三加六也是9。那么,九算是我的幸运号,他明白自己当年为何要管自己叫老九了。

         大猛胜过来敬酒了,大猛胜在区行政执法局当一个中队长,酒量了得,他亲切地搭着老九的肩,头伏在他耳边,悄声说:“老九,据可靠消息,你就要进常委了,高升了,不要忘了老同学我哦。”这个任命都还没公示,大猛胜就知道了?他有点不适,却只是答非所问地打着哈哈,心中却过了敏:东州所有的墙后都贴着耳朵。不过,他忽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书记那天找他个别谈话时唤过他的“绰号”!书记说:“好好干啊,这次补入区委常委,你是最年轻,最有为的,常委里你排第九,算是老九啊。”听书记这话时,他心里是热血澎湃式的激动,面上仍是风平浪静般的谦逊。当时也没对这个老九有什么特别的感知,今天同学会上,老九猛地一下醍醐灌顶,大彻大悟了,这个老九应该就是打小天为我设定的,他抹了一把脸,极为满意地端起酒杯,和所有望着他这边的同学致意,声音和在台上致辞一样洪亮,“我,老九,敬大家一杯!”

  •  2025/8/22
  •  116
  • 摄影> 夏之韵






  •  2025/8/20
  •  72
  • 诗歌> 所处

    一块石头落入峡谷

    它照不见了阳光


    一棵野树移栽都市

    失去山林的清净


    一座庙宇香火太旺

    人声鼎沸里听不见禅音


    一条河渠填塞成了道路

    曾经的水声都深埋地底


    一朵小花开在岩缝里

    绽放生命的色彩


    一座孤岛在海的尽头

    旅行者梦想的圣地


    一颗灵魂藏于智者的胸怀

    思想的风在云端


    一个人安于自己的内心

    他的面前海阔天空


  •  2025/8/18
  •  68